致所有的日出与日落。

饿鬼道

鲁迅先生笔下麻木不仁的看客,一百年之后,竟然进化成了兴高采烈的看客。

我哭了一夜,不知道除了愤怒地流泪之外还能做什么。
泰奥多•阿多诺说:“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
但这是我唯一的抗诉。
注:诗中凡双引号内部部分,均为看客们当时发布的朋友圈截图。

饿鬼道

每个人都是狱卒。
在这个地里长不出粮食、只能长出高楼的时代,
人们凭对彼此的恶意活着。
每个人都是囚徒。

你弱你有理?
穷人生什么孩子?
“怎么还不跳,耽误我接孩子”
“大家还是等住了,就是像我预言的
没穿安全裤”……

抗诉无效,生命凋亡。
公检法合上案卷,
被告从此高枕无忧,
救人者无助嘶吼。
四个小时没有白费,
底下的人鼓掌欢呼。
今晚加菜,
又有新血做蘸...

蓝色时刻之三

蓝色烟雾于下午七点前袭上

她的眼睛。

生命的混乱卷起锋芒,

如同一个孩子在梦之外见到

红裙绿草,雪肤乌发。

在电灯尚未占据夜晚之前

枭与夜莺曾争夺月光。

这爱的决斗激起白桦风声

和一个少女最初的怀想。


小夜曲与室内乐像遮住脚踝的

蓬蓬裙一样过时了。

声音的复制这样容易,

喉咙与心的距离却从未如此之远,

远到情人忘记低语,

恋人忘记歌唱。


这拜物的宗教轻易用每一个瞬间挤走永恒。

“快乐的人啊,你是否幸福?”

她的追问如此多余,只能留在梦里,

带着荒野、大海与丛林的微笑声响。


天人

如果天与地倒个个儿,

树木和动物们终于摆脱人类的掌握,(暂时的,当然)

氢气球成为每个人的必需品,

联合国开始规划每日采摘果实的路径和数额。(在有国家把整个大地打下来之前,当然)

东方的大国宣布整个天空为公有,云彩的租借只限于市级以上干部,四年一租,八年为期。

议员和代表们举手表决,认为老大哥劳苦功高,租期可以无限期延长。

事实上,老大哥出于工作必须脚踏实地的特殊性,必须集全国之力保证他一天中有四分之三在地上的时间。

西方对于天空的竞价拍卖也得到了尾声,伊斯兰兄弟会强烈抗议,认为所有事物包括天空、均属于真主安拉。


大多数人不屑一顾,只每日猜测着政府何时颁布地上房屋的分配条例...

将夏至

双栖燕摆荷,

绿浪波层与。

虫怯晚豳风,

依然上马去。


六月独白之二

鸟儿在四点半开始鸣叫,

铜管竹笛,高高低低。

日月交接的仪式自此开始,

继以秘银到蛋壳青的光辉,

愿歌唱如呼吸、亲吻似低语。


那些欢畅的声浪中,

有没有一只鸟一直保持沉默?

它不是抑郁,也并不愤怒,

只是单纯不想发出声音,

当黄色的残忍的光

覆上它蓝色黯淡的眉羽。


它是一只在种群意义上已被宣布灭绝的极乐鸟。


近来觉得夜晚太短、白昼太长,

你呢?


生日贺诗第五弹

园林、山林与大海

渡边淳一有一本《紫阳花日记》,
那里的紫阳花无关爱情。
繁盛精致的紫阳花,
置于草木被削去手脚的日本园林,
便是现代人趋之若鹜的“高级美”。

那么山林呢,大海呢?
在山林疯长的树木被做成桅杆,
许一只麻雀在其间跃舞奇情炫耀生死,
有一天被砍断,
某一日被锈蚀,
终焉之日搁浅,
也会在末日之日重新燃烧,
带着黑珍珠的崔巍。

多么美啊,请不要停留,
自由并非天造人为,
星星才不会在意无关紧要的光辉。

生日贺诗第四弹

今夜的云让我想起了你

今晚的云让我想到了你,
不是加勒比海的蓝藻,不是露西安颈中的光之亲吻,
是一只金刚鹦鹉的雏羽,
点一滴爱丽丝之梦。
玫瑰,当心那烈焰的怂恿。

今夜的云让我想起了你,
不是玛丽安的比山更高比海更深,
不是玛戈皇后的深蓝裙摆和珍珠光晕,
是一种未经世事的洞明和未遇试炼的天真。
最后的龙睁开他黄金的双瞳,
一个生于魔法的少年将要启程,
将要倾尽杯酒人生。

给自己和旦旦的朋友们

——灵魂来时是一个天启,去时是一阵烟。


今天的第一顿饭在下午七点,
只有看着猫咪才能让我良心发现。
几个夏天的吊带裙始终没敢穿到外面,
人们发凉的眼光可能让夏天也怕过夏天。

笛子声断断续续这初学者拙得可爱,
浑圆的太阳像橘子长在柠檬树上飘在时间线那一边,
用吉他拨弦蘸湿你的眼神射出无法诉之于口的梦想,
你的姿势冰冷,眼神滚烫,静得像梦,艳得像
雪。

多少光年之外人们观察着一颗燃尽的星星,
陨石的纹理藏着一个星球的螺旋。
万物皆有尽时,我们也终会行完这段路,
希望海路里遇到慧黠海豚与美丽塞壬,
陆路是不在梅边在柳边。

历史的天空——写在《相辉堂》话剧之后

《屈原》里的风刮过洞庭湖、嘉陵江、长江,

叫东海也为之翻波涌浪,

但这风只在舞台上咆哮,

虚构的剧场的宿命就是如此。


人们用笑声填满每一个

被泪水奋力拨动的缝隙,

宁愿错过只在此时露出真容的

生命的诗意。


为了前行,记忆把历史烧成灰,

只在用得上时将它捏圆揉扁,敷上黄泥金粉;

死灰复燃的假象

不能瞒过宏大叙事之下的一草一木。

于是我们自称草民,

草的记忆一年一生。


温柔的绒毛


世间一切柔软的事物都有绒毛。

我们忍不住触摸它,迁怒时掰断它,

惋惜它成熟,烦恼它掉落。

它只是长自己的,向着光,向着风。

黄昏与黑夜的罅隙,它眯一小会儿;

然后睁开灼灼之眼,到每一个有泪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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